第五节 81名院士出笼(第4节)

作者:夜夜笙歌 阅读:91 书名:《南渡北归 第二部:北归》    [完本] 2017-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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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刘文典君,刘君以前之《三馀札记》差是佳作,然其贡献绝不能与余、胡、唐、张、杨并举(南按:所列五人当是余嘉锡、胡适、唐兰、张元济、杨树达)。凡一学人,论其贡献,其最后著作最为重要。刘君校《庄子》,甚自负,不意历史语言研究所之助理研究员王叔岷君曾加检视(王君亦治此学)发现其无穷错误,校勘之学如此,实不可为训,刘君列入,青年学子,当以为异。更有甚者,刘君在昆明自称‘二云居士’,谓是云腿与云土。彼曾为土司之宾,土司赠以大量烟土,归来后,既吸之,又卖之,于是清华及联大将其解聘,此为当时在昆明人人所知者。斯年既写于此信上,当然对此说负法律责任,今列入候选人名单,如经选出,岂非笑话?学问如彼,行为如此,故斯年敢提议将其自名单除去。”
傅斯年与闻一多在政治上各有自己的立场,且呈水火不容之势,未承想在对待刘文典“为土司之宾”的看法上却出奇的一致。看来刘文典这位颇为自负的“国宝”在西南边陲的所作所为,的确惹恼了不少人,最后落得个被闻一多借机踢出圈外的悲凉结局。至于刘文典学问之差,当时傅斯年在国内时听弟子王叔岷念道过,或是直接来源于夏鼐给他的信中,说到王叔岷在评议会场之外的那通议论不得而知。而刘文典的学问到底如何?是吴宓所说的“高见甚是”,还是王叔岷检视的“无穷错误”?实在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尚可讨论的学术范畴。
傅斯年如此直言不讳,很容易让人想起当年吴宓在西南联大的时候,论陈寅恪和钱锺书老少两代在学界地位的那段话:“当今文史方面的杰出人才,在老一辈中要推陈寅恪先生,在年轻一辈中要推钱锺书,他们都是人中之龙,其余如你我,不过尔尔!”这一评价自有其精妙之处,从中可以看出,当年在吴宓的眼里,大名鼎鼎的刘文典也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大师或“国宝”,亦当属于“尔尔”一类的普通之辈。吴氏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高气傲的刘文典或许尚不服气,其他人或许还稀里糊涂地蒙在鼓里不置可否,如今傅斯年作如是说,刘文典就真的成为“尔尔”了。
就刘文典个人的命运而言,抗战胜利后,滞留偏远的云南昆明,未能回到北平这一文化、学术中心,对他事业的发展、学术的定位、名声的传播,皆是一个不可估量的损失。当年清华中文系的几位大牌教授,其璀璨的光芒经久不衰,凡稍读过书的人几乎皆闻其名。而刘文典的光芒却很快暗淡下去,在文学上的贡献与声名,除了几个专业研究人士外,再难为世人所知。身处如此不幸中的刘文典,假如在此次首届院士评选中能得以胜出,或可借此挽回颓局,重整旗鼓,在学术上作出新的贡献并留下不朽的声名。可惜的是,在这关键的历史转折点上,又遭到了力大威猛,从梁山上走出来的好汉傅斯年当头一棒。若刘文典真如傅斯年,或傅的门生王叔岷说的那样在学问上有“无穷错误”,那么“国”将不“国”,刘文典这件号称价值连城的“国宝”,也就自然成为一件假冒伪劣产品,或一堆废铜烂铁——或许还不如。
无论如何,经在万里之外的傅斯年如此一记杀威棒,站在云南大学讲台上的刘文典轰然倒下,属于他的时代算是彻底终结了。世事无常,或许一切皆是命中注定。哀哉,刘文典!身在国外,但对国内学术界特别是本次院士人文组选举具有超强控制能力的傅斯年,在候选人名单中第二个拖出来开刀问斩者便是清华教务长、独腿教授潘光旦。傅直言不讳地表示:“社会学一项,有潘光旦君。潘君自是聪明人,然其治谱牒学之结论,实不能成立。彼以科举之名,证明苏州人天资优越,然此说实不足以成之,盖科举之业亦有风气,且可揣摩,主考与人选者每为一调,忽略此历史事实,乃潘君之说,故潘君之工夫似未可与陈达君同列也。治学不可以报纸文字定其高下,此学在中国既不发达,如求其次,则孙本文君似应列入。此君之书,甚有理解,其工夫非作二三小文之比,故敢提议将其列入候选名单。”
潘光旦所搞的那一套社会学不为傅斯年所重,这自是与潘氏的著述不周或观点偏颇有关,但这似不是主要的症结,因为潘除了研究谱牒,还有其他大量社会学著作如人口学论文行世,此著述傅并未提及,抓住一点而攻其全身,自是于情于理皆说不过去,更不能令人信服。傅斯年之所以抓其一点就敢于把潘光旦即将戴上的院士帽子革掉,恐怕与他对潘的政治倾向和思想作风大不感冒更有干系。傅向来不把潘光旦,或与潘氏相近的吴文藻、费孝通等一派人物视为同志、同类或同族,又因潘光旦等人在抗战后期经常于报纸上发表攻击国民政府的言论,还不自量力地以“我们人民”的名义,向正在交火开战的国共双方进行劝阻、威胁,招致傅氏更大的不满,这一点从傅斯年此前写的文章和书信,以及此次  所暗含讥讽的“治学不可以报纸文字定其高下”中即可见到。政见不同,自然就不属于一股道上跑的马。按照“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处世哲学,潘光旦此次也只有被傅斯年踢出门槛之外靠边架着拐杖看热闹的份了。
1948年3月25日至27日,中央研究院代院长兼评议会议长朱家骅在南京主持召开了最后一轮院士选举会。经过人会者五轮无记名投票,原定要选出的100名院士,因许多名流大腕在投票中纷纷落马,导致69人票数未能过半,最后只有81人被通过。按既定规矩,凡通过者即正式成为国民政府中央研究院第一届院士。名单如下:
数理组(28人)姜立夫  许宝騄  陈省身  华罗庚  苏步青  吴大猷  吴有训  李书华  叶企孙  赵忠尧  严济慈  饶毓泰  吴宪    吴学周  庄长恭  曾昭抡  朱家骅  李四光  翁文灏  黄汲清 杨钟健  谢家荣  竺可桢  周仁  侯德榜  茅以升  凌鸿勋   萨本栋生物组(25人)王家楫  伍献文  贝时章  秉志  陈桢  童第周  胡先驌  殷宏章  张景钺  钱崇澍 戴芳澜  罗宗洛  李宗恩   袁眙瑾  张孝骞  陈克恢  吴定良  汪敬熙  林可胜  汤佩松  冯德培  蔡翘  李先闻  俞大绂  邓叔群人文组(28人)吴敬恒   金岳霖  汤用彤  冯友兰  余嘉锡  胡适  张元济  杨树达  柳诒徵  陈垣陈寅恪  傅斯年  顾颉刚  李方桂  赵元任  李济   梁思永  郭沫若  董作宾  梁思成王世杰  王宠惠  周鲠生  钱端升  萧公权  马寅初  陈达   陶孟和随着名单公布,折腾了几年的中国有史以来的首届院士选举尘埃落定。
由名单可以看出,史语所相当多的研究人员当选本届院士。其中专任研究员有傅斯年、陈寅恪、赵元任、李方桂、李济、梁思永、董作宾、吴定良。兼任研究员有冯友兰、汤用彤。通讯研究员有胡适、陈垣、梁思成、顾颉刚、翁文灏。整个人文组差不多有一半院士与史语所有关。后经夏鼐列表分析,本次当选院士,中央研究院有21人,北京大学10人,清华大学9人,技术机关6人,其他如中央大学、浙江大学、文化机关及行政长官各有4名,另外的机构、大学都在4名以下,如复旦大学仅童第周1人。中央研究院所占比例为26%。消息传出,反响不一,有的认为本次选举公平合理,有的则认为“遗珠甚多”,北大教授向达公开批评,谓:“本院的所长,大部分的专任研究员,几乎都是当然院士。”“令人有一种诸子出于王官之感。”胡适事后对院士籍贯分布专门列表分析,并在1948年9月24日的日记中写道:“此次院士八十一人,安徽只有我一人。”是否暗含着一丝同乡太少并为刘文典的出局惋惜之情?后人则难以考证猜测了。
当然,这个时候也有对此颇不在乎者,如经胡适、傅斯年、董作宾、李济、夏鼐等人竭力争取,并终于成为院士的郭沫若,因郭氏此时已受到中共方面的重用,并开始在政治文化界大出风头,对这个国民党政府赠与的学术头衔早已不屑一顾了。
1948年夏天,在美国的傅斯年突然提出回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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