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三只新生代“海龟” 第一节 一代才女曾昭燏(第2节)

作者:夜夜笙歌 阅读:130 书名:《南渡北归 第一部南渡》    [完本] 2017-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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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读书,翌年曾昭浚得伤寒症死去,曾昭燏备受打击,家母一度让她回湘乡,勉得再染病身死,幸得曾宝荪力劝才得以继续留校就读。
曾宝荪是曾纪鸿的长孙女,曾广钧之女,1913年进入伦敦大学西田学院就读,主修生物学。1916年夏获理科学士学位,旋进入伦敦师范学院就读。受西田学院在教育方法和尊重学生人格、师生相互信任的启迪,以及在师范学院受到的熏陶,曾宝荪从此立定人生志向,以教育为终身职业。1917年取道美洲归国,即着手教育事业的筹备。曾宝荪去英国前,曾在浙江一所高等女校读过书,自英归国,这所高等女校的校长巴路义(英国人)支持她在湖南办女校。于是,曾宝荪邀请刚从英国伦敦大学矿冶科毕业的堂弟曾约农(南按:曾纪泽长孙,曾广诠长子),一起在长沙创办了私立艺芳女子学校,曾约农任教导主任,曾宝荪为校长。曾昭燏的两个妹妹昭懿、昭楣也都在艺芳学校读过书,后各有成就。
艺芳学校先设在长沙西园,1918年开始招生,计有英文、算学专修生及大学预科两科,后迁曾文正公祠(即曾国藩祠堂)。祠堂位于长沙小吴门正街,占地广袤,约有百亩,系用清廷祭银三千两、门生亲友祭银四五千两,以及监商捐助建成,曾氏家族每年为其提供资费用以维护。艺芳迁入曾文正公祠,房舍和空间扩大,学校实行六年中学一贯制,除了开设数、理、化、英语、音乐、体育等现代科学知识的新式教育,还进行基督教义的宣传与洗礼,但在义理上与纯粹的基督教学校又有不同,明显地融入了中国优秀文化的特长。如编配班级就采用孔子主张游于六艺的思想,共编六个班,即礼、乐、射、御、书、数六个字,依序命名为礼字第一班、御字第一班等。
艺芳学校旁边即曾国藩祠的一部分建筑被船山学社占据,当年毛泽东主持的自修大学就办在船山学社。据曾约农从湘乡老家带到台湾的书童朱竹生回忆说,曾宝荪一直记得一件事——毛泽东有一次到艺芳女校对曾宝荪、曾约农讲:“你们两位曾先生,书读得好,品德也高尚,可惜我们政见不同。”
除了政见不同,后来两家为争夺曾国藩祠中的“浩园”矛盾加剧,最后的结果是船山学社里的人动用梭镖队对艺芳师生大打出手,艺芳师生四散奔逃,学校一度停办。此次事件又引起了一连串的反应,双方势力在社会急剧动荡的长沙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角逐,除毛泽东外,李淑一之夫柳直荀,以及中共一大代表李达等人都卷入其中,从而铸就了一连串的恩怨纠葛、爱恨情仇,并为曾氏家族成员日后的命运埋下了伏笔。——这是后话,下文再表。
且说在艺芳这座基督教会的学校里,作为校长的曾宝荪期望学生“好学,又不专读呆书”,能“崇信基督,又不忘孔孟之道”,能“守校规,又能提出有条有理的建议”。这些校训和教育方法给少年曾昭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许多年后,曾昭燏回忆说:“艺芳虽不是教会学校,而教育带有宗教性,因曾宝荪是个基督徒,不过她不是个普通‘吃教’的人,而是一个对于基督教的哲理有研究的人。她每天早上和我们全体学生讲话,告诉我们:‘人在上帝面前是平等的’‘为义受逼迫的人是有福’‘做事要负责认真,做人要勇敢坚强,有是非心,有正义感’‘要爱人如己,牺牲自己,帮助别人’。这些话在我生平做人上,起了相当大的影响。”
1929年夏,20岁的曾昭燏于长沙艺芳中学毕业,校长曾宝荪劝其留在长沙升学,日后好在艺芳教书。曾昭燏出于对堂姐的崇拜,愿意留下,但其二哥曾昭抡力阻不允,并召其到南京或上海升学。在其兄的坚持下,曾昭燏来到上海住到法租界大哥昭承家中,由正休假住在上海岳父俞明颐家的二哥曾昭抡负责为其补习功课,准备报考中央大学。
曾昭抡(字隽奇,号叔伟),1899年5月25日生于长沙城内陈宅外祖母家(陈寅恪家),后随父举家迁回湘乡荷叶镇万宜堂居住。在父亲和塾师的严教下学习中国古代典籍,接受启蒙教育。曾家藏书巨富,在曾国藩旧居富厚堂专门修建了一座藏书楼,珍藏30余万册书籍,号称与中国近代四大藏书楼齐名,甚至还要出类拔萃的藏书楼之一。受先祖“勤奋好学,知书识礼”的故事和“吃千般苦,读万卷书”的家风熏染,曾昭抡的孩提时代就迷恋书本,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藏书楼和乡间的田埂上捧着书本度过。富厚堂藏书楼厅堂侧门上的一副对联:“不为圣贤,便为禽兽;不问收获,但问耕耘”,成为激励曾昭抡和曾氏家族子弟读书的源泉和动力。曾氏家族人才辈出,连续五代都有杰出人物出现,属于历史上少有的五世不斩的官宦之家,其长盛不衰的奥秘,或许就暗伏在这座藏书楼里。
同曾氏家族其他子弟一样,曾昭抡6岁进入家塾馆读书,9岁读《四书》《五经》。塾师对其惊人的记忆力绝口称赞。谓日后必有大发之时。1912年,14岁的曾昭抡与胞兄曾昭承一起赴长沙进入美国圣公会创办的雅各学校就读,半年后转入美国耶鲁大学民间团体主办的长沙雅礼大学堂预科就读。1915年夏,考入清华学堂。在清华期间,因学习成绩优异,只用了5年的时间念完了8年的课程,于1920年提前结业。同年夏,曾昭抡与其兄昭承同时考上了庚款留学生,即将赴美国读书。此举引起了家族的议论,姑母们大表反对,对两位兄弟的母亲说:“他们将来在番邦招了附马,你怎么办?”曾母表示招附马事小,留洋事大,坚决让儿子放洋。于是,曾昭承进了美国威斯康星大学经济科,后转入美国哈佛大学进修并获硕士学位。曾昭抡进入著名的麻省理工学院化学工程系学习,3年修完4年课程,后转攻化学,1926年获该校工学院博士学位,旋归国参加在广州召开的中国科学社年会。时“大革命”在南方闹腾得正凶,曾昭抡受其影响,到广州兵工试验厂任技师,这是曾昭抡关注兵工制造业与战争理论研究之始。抗战爆发后,他对世界战争局势的分析与战后实施原子弹制造计划,与这段生活经历不无关系。
当曾昭抡归国经过上海俞家拜谒重堂姑母曾广珊时,与俞大维胞妹俞大絪相恋。1927年6月,曾昭抡回到上海与俞大絪成婚,个人出资送俞大絪入上海沪江大学学习。未久,应当年与胡适同船赴美留学、时任上海政治分会教育委员会委员的哲学博士胡明复(胡达)之荐,出任中央大学化学系教授。当曾昭抡来到中大并把手中的绝活亮出一二,其出众的才华与渊博的学识立即赢得师生喝彩,很快就兼任中央大学化工系主任。至此,曾昭抡与教育和学术研究事业结下了终生之缘。
在中央大学任教的日子,曾昭抡节衣缩食,设法让弟、妹们入学读书。在这样一个背景下,经曾昭抡一个暑假的辅导,曾昭燏报考中央大学并被外文系录取,秋季开学成为中大的学生。1930年秋季开学后,曾昭爝转入中文系。当时的中大中文系,可谓名师云集,高手如林,如黄侃、吴梅、胡小石、汪东等均于此执教。在几位大牌教授中,对曾昭燏思想学识影响最大的师辈人物首推胡小石。
胡小石,名光炜,字小石,号夏庐(斋名愿夏庐),以字行。原籍浙江嘉兴,生长于南京。1906年9月考取两江优级师范学堂,三年后毕业。由于深厚的国学功底和天资聪颖,在校学习期间,受到学堂监督、经学大师、书法名家李瑞清(号梅庵,又号“清道人”)的赏识。李是中央大学前身两江优级师范学堂的创办人,《清史稿》称他“诗宗汉魏下涉陶、谢。书各体皆备,尤好篆隶”。日本书家称他是“中国书法家五百年来第一人”。拜在其门下的弟子除胡小石外,另有张大千、吕凤子等人。1917年,经业师李梅庵介绍,胡到上海明智大学任国文教员。翌年1月,应邀到梅庵家中任塾师,在教其弟侄经学、小学及诗文的同时,又受李梅庵的指点教导。当此之时,“海内老宿像沈子培(曾植)、郑大鹤、徐积余、刘聚卿、王国维等名士,都流寓沪上,各出其平日所藏的金石书画,相与观摩讨论。小石交游于期间,得阂绪论,遂由碑版、法帖,上溯到金、石、甲骨刻辞,无不加意寻研”。稍后,胡小石又经李梅庵介绍,与江南才子胡翔冬一起拜师陈宝箴之子、陈寅恪之父,清末诗坛“同光体”领袖之一陈散原(三立)门下,从受诗学。陈氏因材施教,“命胡翔冬专习中晚唐五律,胡小石专习唐人七绝,而后再就性之所近,兼习各体。胡小石谨遵师教,转学多师,自成风格”。其诗作被业师陈散原赞为“仰追刘宾客,为七百年来罕见”。
胡小石步入大学讲坛执教后,除一连串著名教育家、学者、诗人、书法家等头衔外,毕生致力于古文字学、声韵学、书学、楚辞之学、中国文学史之研究,皆有巨大成就。许多年后,曾昭燏为胡氏所撰的墓志中,特地点出其生平最致力的三大领域,即古文字之学、书学和楚辞之学——这也是曾昭燏得益最多的三门学问。楚辞之学对于出生于楚地的曾昭燏来说,自有一种特别的感情。在湖南湘乡荷叶塘时代,曾昭燏的母亲对包括她和曾昭抡在内的七个子女都教读过屈原的作品,昭燏本人还写过《读楚辞》九首之类的诗作,颇受时人称许。关于从胡小石问学的这段经历,曾昭燏有一段颇含深情的回忆文字:“余自一九三一年秋始识师。其时师在金陵南雍讲甲骨文及金文课,余往听课,惊其引证之渊博,说理之致密,自是有课必往听,亦尝登门请益。师手写声韵表及说文双声字例,皆命余誊录一遍,余略知古文字声韵之学,皆师之教也。师讲中国文学史、楚辞、陶谢诗等课,不仅见解精辟,且深得其神味,听者座无虚席。师所居在城北将军巷,为自筑小楼一所,号为‘愿夏庐’。师自居二楼北室中,称北楼……为师挥毫作书之所。亦于此教余书法,初学即命写钟鼎文,不令习法帖,恐开头便落圆熟陈套也。余每习书,师自后观之,耳提面命,如诲蒙童。”
胡小石一生最得意的门生不过几人,当年得其书法真传者还有就读于金陵大学的张隆延和一位女弟子游寿。时游寿就读于中央大学国文系,曾昭燏转入中文系实得益于游氏的启发。据游寿回忆说:“我与曾昭燏是同窗好友,某日遇到曾昭燏,她在外语系一年级,我叫她转到中文系,学文字学,再学一点文献、考古文物,这样前途较广阔。”曾昭燏听了游寿的劝说,便前往中文系旁听,时胡小石正在讲授甲骨文及金文课程,倡导铜器上文字的变迁与花纹相适应之说,并主张将文字、花纹作综合的研究。两堂课下来,曾昭燏大受震动,惊其引证之渊博,说理之致密,于是兴趣大增,每课必听,并登门请益。胡小石手写声韵表及说文双声字例,命曾昭燏誊录一遍,意在测其功底,曾氏很出色地完成,并对古文字声韵之学表示了浓厚的兴趣,胡氏对曾的表现亦甚满意。于是,师生一拍即合,在第二年学期转换时曾昭燏便转到了中文系,并与游寿“共同构写了甲骨文前后编,用蝉翼笺影写,请胡小石先生题词”。1931年秋,曾昭燏与游寿、张隆延三人,按照旧式拜师规矩在胡小石“愿夏庐”厅堂一齐叩首,呈递门生帖,正式成为胡门入室弟子。后来游寿得以进入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与中央研究院史语所,张隆延留学法国南溪(Nancy)大学获法学博士学位,并一度出任台湾艺术专科学校校长等职,皆与早年这一历史机缘和打下的深厚学术功底密不可分。
曾昭燏拜师不久,曾昭抡因中央大学系主任开会之事,受到校长朱家骅“叫你们主任来”这句话的羞辱,一怒之下辞职去中大教职,应蒋梦麟之邀赴北平任北京大学化学系教授、系主任,孤单的曾昭燏遂移居胡小石“愿夏庐”吃住。对于这段生活,曾昭燏回忆说:“师所居在城北将军巷,为自筑小楼一所,号为愿夏庐。师自居二楼北室中,称北楼。一榻倚壁,前列几案,皆堆典籍,室中置大案,为师挥毫作书之所。亦于此教余书法,初学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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