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扬子江头的来客 第一节 庙堂之困(第2节)

作者:夜夜笙歌 阅读:94 书名:《南渡北归 第一部南渡》    [完本] 2017-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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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关系,抗战胜利各校复员后,姚从吾没有再进北大,而是跑到他的老家河南大学做了校长。1948年6月,解放军围攻开封的战役打响,姚从吾负隅顽抗,最后见开封陷落,大势已去,便混于百姓中逃出城外。后企图在苏州恢复河南大学,刚及成形,便在解放战争隆隆炮火中仓皇逃往台湾,不久在台湾大学谋得了一份教职,得以继续从事教书匠生活。姚在台大的一个名叫李敖的学生,曾对其形象作过这样的描述:“大二时候,我选了姚从吾老师的‘辽金元史’。此公挺着一个大肚皮,讲课时最喜欢用手去揉搓,满头白发,造型厚实朴拙,他一大把年纪,却对我们满口自称‘兄弟’。第一堂课下来,班上女生众口纷纷,笑谓他怎么跟我们称兄道弟呀?他那么老,被他称‘兄弟’,多倒霉呀!姚从吾老师有满口乱牙,我从没见过一个人有那样乱的牙。他的牙,每颗都很大,并且N多,我始终怀疑他不是‘重瞳’而是‘重牙’,牙齿比一般人要多。当然我这样说,毫无根据,但从亚里士多德把他老婆的牙齿数目搞错一点上看,这种牙多之感,可见也不唯我独有也!姚从吾老师长得一副中原老农相,这副相其实救了他。他在河南大学校长任上,共产党打开封,他在乱军之中,能够逃出,吉人农夫相之故也!吴组湘老师在《姚从吾师尽瘁史学》中回忆,说姚老师当时‘化装为一老农’得以逃出,我看了,一直暗笑。——姚者造型原装即一老农,又何须化装啊!姚从吾老师学名姚士鳌,从德国留学回来,做北京大学历史系主任。他虽喝过洋墨水,但是出身河南襄城,人还是土土的。学生们乃把‘姚士鳌’戏呼为‘姚土鳖’,深为他所忌,乃用姚从吾之名代之。有一次同我两人照相,洗好后,我送他一张,背面题‘士鳌老师惠存’等字样。后来一个偶然机会,又看到这张照片,背后‘士鳌’两字已被他偷偷涂去,自改为‘从吾’矣!”
不只台湾学生称姚士鳌为“姚土鳖”,即在昆明时的研究生们也在背后偷偷地称为“姚土鳖”。而作为极其重视家庭门弟、家学渊源的陈寅恪、傅斯年等破落贵族子弟,平时待人接物最反感的就是一种唯唯诺诺、鬼头倒把的“土鳖”相。试想姚从吾如此一副嫉贤妒能、刁钻刻薄的中原“土鳖”做派,怎能赢得同仁的敬重。姚士鳌不幸,竟阴阳差错地与陈寅恪、傅斯年两只光芒四射的重量级“海龟”共为同学兼同事,因而被得出一个“外似忠厚,实多猜忌”“愚而诈”的结论,也就不能怪对方刻薄寡恩了。
史语所迁往四川李庄,北大文科研究所的研究生本可继续留昆明,因西南联大几乎没有图书可借阅,而史语所藏书丰厚,研究生们不得不像梁思成主持的中国营造学社一样随史语所迁川。1940年9月7日,郑天挺致信在重庆的傅斯年,专门谈及此事。信中说道:
此外尚有一事,即北大研究所址,非追随史语所不可。此事已数向兄言之,而兄皆似不以为然。但细想之,北大无一本书,联大无一本书,若与史语所分离,其结果  必致养成一班浅陋的学者。千百年后探究学术史者若发现此辈浅陋学者,盖我曹之高徒,而此浅陋学风为北大所轫始,岂不大糟!弟亦知若此十余人追随史语所离开联大,在史语所,在吾兄均增加无穷麻烦,但此外实无他策。弟意:万一史语所与联大不能在一地,而研究生必须随史语所者,北大可每年或每学期,请一位教授随同前往,俾稍减史语所之麻烦,并负其他事务责任。兄意如何?如兄意以为可行,则此时即可准备起来也!
此事涉及问题较为复杂,史语所迁川已有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中国营造学社两个机构相依附,如今再加上一个北大文科研究所,实在令傅斯年头痛,但考虑到手心手背都是自己身上的肉,或者“肉烂在锅里”等事理,在郑天挺一再劝说下,傅斯年终于答应下来。据史语所档案显示,北大文科研究所研究生随同史语所先后入川驻李庄者有:马学良、刘念和、任继愈、李孝定、逯钦立、杨志玖等。作为助教的邓广铭和他在北大的同班同学、进所不久的助理研究员、傅斯年的侄子傅乐焕等,也相继迁来李庄。有几位同学因各种情况留在了昆明,如周法高就因为车况问题未能成行。据周回忆说:“语言组的马学良、刘念和都随车去了李庄,而我却在停车场停留了好几天没有去得成。三十余年后,在台湾,当时的总提调石璋如先生曾经对我表示过歉意。后来在1941年秋天,我得到傅所长的同意,命我乘车赴李庄,由公家出路费。当时通常都是坐在卡车司机旁边的空位上,出一笔钱给司机,这样夹带的客人就叫做‘黄鱼’。我就是作为‘黄鱼’被带到四川的。”与周法高命运基本相同的另外几个研究生,也是以此种方法被当做“黄鱼”由卡车司机陆续带到了李庄。
既然史语所所长傅斯年仍为北大研究所代理所长,在李庄为学生们适当安置一个读书的环境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况且,傅斯年办这个研究所的主要目的,就是把毕业生招到史语所留用,北大文科研究所,实际上成了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的一个预备培训班。当研究生们到达李庄后,全部被安排在板栗坳与史语所同仁一起居住、生活,平时则各人在图书馆看书学习,着手撰写论文。为了显示这股力量的存在,傅斯年还专门让研究生们在居住的门口挂起了一块“北大文科研究所办事处”的牌子,作为一个相对独立的单位彰显于世。若干年之后,当地政府在统计李庄外来学术机构时,北大文科研究所也理所当然地被列入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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